丈夫去世欠了信用社2000元
双目失明跪着行走的妻子 乞讨8年还清贷款
2007-11-29 吕宏

周安会是这么跪着“走”的

丈夫的贷款还清了,周安会露出难得的笑容
她双目失明,只能在地上爬着走。8年前,丈夫临终前告诉她,在信用社有1000元贷款没有还。她答应丈夫一定会还钱。她没有收入,只能爬着去乞讨。
历经辛酸,8年来她积攒下了1000元。然而,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告诉她,欠款是2000元。11月23日,她用向村民借来的1000元钱还清了全部贷款。她觉得那是国家的钱,不能再拖了。
她叫周安会,重庆市垫江县高峰镇石丰村一位农村妇女。
“我总算还完了!这是我的命根咧,我苦了8年就为了这个,你们不能拿去!”
精心保存着三张收回贷款凭证
11月23日,垫江县高峰镇石丰村1组,周安会一贫如洗的家。
4个纸箱下压着一个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木箱,58岁的周安会摸索着打开箱子,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塑料袋,又从里面摸出一个更小的塑料袋,里面有一个纸包。她小心打开,拿出3张红色的凭证,一张旧的,两张新的。
“就在这里了。”周安会趴在地上,用两根勉强能活动的拇指抚摸着3张凭证,失明38年的双眼似乎透出了亮光。“我总算还完了!这是我的命根咧,我苦了8年就为了这个,你们不能拿去!”
当确定我们只是看看时,她才慢慢递过来,但必须是她拿着。
这3张纸上印着“重庆市农村信用合作社收回贷款凭证”。第一张为2001年7月11日,还贷500元;第二张2007年10月7日,还贷500元;第三张2007年11月23日,还贷1000元。
第一张凭证上,有信用社经办人陈明贤手写的一行字:“此款因本人死亡,妻子瘫痪失明,两小孩到处流浪。妻子化缘偿还,故未收利息。”
“1000块,恁多啊!”听了丈夫的话,周安会半天没回过神来
丈夫临终告诉她有1000元贷款
1999年7月19日,周安会的丈夫宋吉明因患食道癌不幸去世。
“瞎子,有件事,我现在不说怕来不及了。”周安会回忆起丈夫临终时说的话。
“瞎子,我还欠着信用社1000块钱贷款,我瞒着你悄悄贷来治病。欠国家的钱没还,我走得不安心啊!”
“1000块,恁多啊!”听了丈夫的话,周安会半天没回过神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:“你叫我怎么办啊,把欠账丢给我。”
宋吉明去世时,家里的钱加在一起不足10元,连丈夫的遗体都是村民帮忙掩埋的。
“我已快1年没吃肉了。上次吃肉,是邻居杀年猪,给我端了一点。”周安会说,她想吃肉
女儿12岁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
周安会5岁患小儿麻痹症,从此无法站立。她母亲想了个办法,用旧鞋底、谷草、破布和塑料布做两个护膝,周安会就是这样跪着、爬着长大的。20岁时,她又患眼病。不久,眼睛彻底失明,一双手也仅有拇指和食指能勉强活动,其他手指只能终年弯曲着。33岁时,她嫁给了宋吉明。
“因为穷,女儿12岁就外出打工。不久,她爸就死了。”周安会说,女儿走后再没回家。儿子宋文俊比姐姐小3岁,爸爸去世时他9岁,上小学。
周安会的家是两间四处透风的房子,灶台上,只有一包盐、一碗咸菜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饭。
“我已快1年没吃肉了。上次吃肉,是邻居杀年猪,给我端了一点。”周安会说,她想吃肉。
因为没劳力,丈夫去世后,周安会家的田地就让给了村民。每年,种地的村民低价卖给她一些粮食,或不时送她点杂粮,这成了周安会8年来主要的生活来源。
“妈妈,我怎么在同学面前抬头!”当得知妈妈要带着他在高峰街上行乞时,9岁的儿子宋文俊说
她决定乞讨还债
每年约200元的残疾人补助,是丈夫死后,周安会唯一的经济来源。她同时还要供儿子上学,每学期学费、书费是160元。
1999年11月,贷款就要到期。周安会想到卖房子,但邻居劝她:“房子卖了,你和儿子住哪?”
周安会记得那天是星期六,天刚亮,她就叫醒了儿子:“幺儿,快起来,和妈妈去挣钱。”
周安会让儿子牵着来到高峰街头,4公里长的公路,他们走了近4个小时。
“妈妈,我怎么在同学面前抬头!”当得知妈妈要带着他在高峰街上行乞时,9岁的儿子宋文俊说。
周安会搂着儿子,不停流泪。那天,宋文俊“失踪”过几次——看见同学,他不得不避开。一天下来,他们收入了二十多元。
寒假到了,周安会决定带着儿子出一趟远门——去16公里外的垫江县城。他们走了整整3天。那天,下着大雨,风很大,周安会和儿子躲在一商场屋檐下,又冷又饿。她膝盖处在流血,痛得钻心。她摸了摸腰间,沿途讨来的三十多块钱还在。宋文俊说:“妈妈,吃点东西吧。”周安会这才想起,3天来,他们一共才吃了两顿饭,那是好心人给的,饿了他们就喝点冷水。
因为到处“走”,以前3个月换一次的护膝,后来每月要磨破一双。膝盖上的老茧磨掉了,常常血肉模糊。
“啥子?还欠1000元……”当她为还完钱感觉轻松时,得知丈夫生前还欠着一笔贷款。她一下子蒙了
儿子走了 她乞讨都无法出门
2001年7月11日,周安会带着辛苦讨来的500元钱,来到垫江县高峰镇农村信用合作社,将丈夫生前贷的1000元钱还了一半。
2005年夏末,在给母亲留下一个暑假讨来的300多元钱后,刚读完初一的儿子突然失踪了。“他托人带话说去广东打工了……至今没回来,也没寄回一分钱。他没啥文化,在外活得也难。”儿女都没了音讯,周安会觉得是她亏欠了孩子。
儿子走后,周安会出门的时候也少了。“我看不到路,要饭都要不成。”直到今年10月7日,她才凑齐另外500元。
那天早上,当她揣着500元摸着走出家门,听见一个男人说:“你这样爬,啥时才能到镇上哟——我用摩托搭你。”一路上,她不停说:“你真是个好人。”10分钟后,摩托停在信用社门口。突然听见那个男人说话了:“20块!”周安会捂紧那500元还贷的钱,翻遍口袋找出16元3毛钱。邻居后来说:“那段路只有4公里,搭摩托车最多5元。”
还了500元后,信用社工作人员叫住周安会:“你还有一笔,也是1000元。”“啥子?还欠1000元?”周安会一下子蒙了。别人对她说,白纸黑字,有她男人的签名。她这才明白,丈夫当时贷了两笔款,共2000元。“大概是怕我受不了,所以他只说了一笔。”
“吉明,8年了,你欠国家的钱,我终于还清了,你可以安心了。” 周安会说
借了村民1000元 还清贷款
行乞8年才凑足1000元,现在儿女都不在身边,周安会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凑剩下的这1000元。那是国家的钱,不能再拖了,周安会决定找人借。
11月23日中午,周安会来到信用社还钱,那东拼西凑借来的1000元钱,用四个塑料袋包裹着。
“我们相信她。”邻居于行珍说,周安会平日宁愿不吃饭,也不去借。“她不愿意欠别人钱。有次,她借了我一块钱,我说算了,她却非还不可。”
在高峰信用社,主任李友昌捐了50元给周安会,信用社当班的4个工作人员,也为她捐了100多元钱。
李友昌说,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两笔钱能收回来——已准备将它纳入呆账处理。“这么多年,这两笔贷款利息累计要2000多元,但我们不能收。”
周安会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,“我有胆结石,几次差点痛死。我肚子长期都是硬的,别人说是肝硬化。”
“吉明,8年了,你欠国家的钱,我终于还清了,你可以安心了。” 周安会说,等还完村民的借款,她就在家里等失去音讯的儿女……
据重庆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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